2026年8月24日至26日,“香港青少年看湖湘”活动在株洲举行。活动中,有这样一道温暖的风景:一家三代人并肩同行,同看一处风景,同受一份触动,又在活动结束后不约而同地拿起笔,把心底翻涌的感动一字一句落于纸上。
现将三篇感想原文刊发,不事雕琢,原样呈现。接下来,就让我们循着三代人的笔迹,静静聆听这场跨越时光、直抵人心的血脉共鸣。
从香江到湘江
—带十岁外孙女戚嘉琪参加“香港青少年看湖湘”开营仪式散记
文/戚嘉琪外祖父:谭友源
八月的株洲,暑气未消。市委大楼一楼西会议室的冷气轻轻吹着,把外面的燥热隔绝在玻璃窗外。
我坐在后排。外孙女坐在前排。中间隔着好几排椅背,我看不见她的脸,只能看见她小小的背影——脊背挺直,像一株刚抽条的嫩竹。国歌响起来的时候,那株嫩竹跟着全场一起,一动不动地立着。
株洲市委常委、市委统战部部长罗绍昀的声音从台上落下来:“我宣布,‘香港青少年看湖湘’活动正式开营。”仪式由市委统战部副部长王思永主持,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刘旭致欢迎辞。然后,香港株洲联谊会会长张资磊走到话筒前。
他说:“这一次的一个期盼,就是在湖湘大地上看见祖国,读懂祖国。中国叙事的这个答案不在讲义里,而在高铁、厂房、家书和年轻人的眼睛里。”
前排那株嫩竹没有动。但我知道,有些东西正在那小小的身体里,开始生长。
外孙女是在香港出生的。维港的夜景是她童年的底色,中环的天际线是她眼里的“城市该有的样子”。她当然知道自己是湖南人——每次家里吃辣椒炒肉,我都会说一句“你太公太婆那边的味道”。她也会跟着念“洞庭湖”、“岳麓山”这些名字,像背英文单词一样,准确,但遥远。
“祖国”这个词对她来说,大概和“太阳系”、“联合国”属于同一类——听说过,知道很重要,但跟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关系。
所以我带她来。 不是来旅游的。是来让她用自己的脚,踩一踩这片土地;用自己的鼻子,闻一闻车间里的机油味和路边小摊的米粉香;用自己的耳朵,听一听这里的人说话的腔调。当这些感官的碎片在她脑子里拼凑起来的时候,“祖国”就不再是黑板上的一个词了——它会变成一条具体的路,路上有具体的风,风里带着具体的味道。
张资磊会长说“看见祖国”和“读懂祖国”。看见容易,读懂难。难在中间那道坎——你得先愿意把脚迈出去,走到那个词所指的地方去。十岁,她的腿还短,迈出的步子还小。但今天,她迈出了第一步。
而我坐在后排看着她的背影,心里翻上来的,是只有走过相反方向那条路的人才懂的滋味。
从内地到香港,我走过。那些年,行囊里塞的不只是换洗衣服,还有一沓沓信纸。写给家里人的信,一笔一画,字里行间藏着的哪里是什么文采?不过是一个人在异乡咬着牙站稳脚跟的全部过程——有委屈,有得意,有深夜辗转反侧时的想家,也有终于寄出第一笔家用时的如释重负。
外孙女还小,那些信她读不太懂。但她会问:“外公,你那时候为什么写这么多字?打电话不行吗?”我告诉她,那时候打不起。她瞪大眼睛——对她来说,通讯从来就是手机屏幕上的一触即达。
可那些信留下来了。发黄的纸,褪色的圆珠笔迹。它们是我和故土之间唯一的线,也是外孙女将来某一天会重新拾起来读懂的东西。读懂的不只是外公的故事,更是一个中国人在时代缝隙里如何安身立命的样本。
她就是这条线的末端。祖辈在故土上劳作、送子远行;父辈跨过罗湖桥去谋生、把根扎在香江畔;而她——一个香港出生长大的中国孩子——正沿着这条线,反向走回来。
这不是怀旧。是一条断了很久的线,正在被重新接上。
开营仪式不长。台上的人讲完,掌声落下来,椅子拖动的声音此起彼伏。我们走出市委大楼,八月的阳光扑面而来,亮得人睁不开眼。
外孙女回头喊我:“外公,这几天我们会看到什么?”
我快步走到她身边。十岁的孩子,眼睛亮得像刚擦过的玻璃,里面什么都有,什么都还没定型。
“你会看到课本上看不到的东西。”我说,“看到之后,你自己去找答案。”
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,蹦蹦跳跳地往前走了。我落在后面,看着她的小辫子在阳光里一甩一甩。
张资磊会长说中国叙事的答案在“年轻人的眼睛里”。我想,那双眼睛里,此刻大概只有对接下来几天的好奇和期待。但没关系。株洲的厂房、湖湘的山河、湘江边的风——这些东西会慢慢渗进去,像水渗进土里一样,看不见,但种子会发芽。
从香江到湘江,不过两个多小时的航程。但从“知道自己是湖南人”到“懂得湖湘意味着什么”,这条路,我们祖孙俩才刚刚开始走。
愿她此行归来,眼里多了一层光——那是一个中国孩子,终于看见了自己的中国时,才会有的光。
在湖湘大地上,寻找“我是谁”的答案
——感恩“香港青少年看湖湘”返乡之旅
文/戚嘉琪妈妈:谭京
2026年8月23日,从广州南到株洲西的高铁上,窗外风景飞驰而过。我身旁的女儿嘉琪又问了那个熟悉的问题:“妈妈,我到底是哪里人?”
我说她是香港人,她问为什么生活在大湾区;我说她是湾区人,她又问为什么不回香港;我说她是湖南茶陵人,她又问为什么。
10岁的孩子,即将步入青春期,正是塑造人生观、世界观的关键时刻。因为10年来没有回过老家,她对“根”的概念是模糊的。我没有直接给她答案,只是握紧了她的手。我知道,接下来的四天三夜,她要亲自去寻找。
感谢株洲市海联会、香港株洲联谊会举办的“香港青少年看湖湘”活动,感谢各位领导一路的贴心照顾。正如手册《寄语香港青少年》中所写:“家乡始终是你们温暖的港湾与坚强的后盾……努力成为连接世界的桥梁,传播中华文化的使者。”张资磊会长说,中国的叙事不在讲义里,而在高铁厂房、家书与年轻人的眼睛里。这番话,深深印在了我心里。
一、制造名城:硬核底气与“国之大者”
走在家乡株洲的大地上,我看到了一座制造名城的硬核创新。在中车株洲电力机车有限公司,始创于1936年的老厂已成长为全球轨道交通产业集群链主;旁边的中车株洲电力机车研究所,汇聚近万名研发人员,心怀“国之大者”。
看着这些,我深感震撼。中车株机背后有研究所做支撑,这就像我们家长与孩子——家长是孩子的底气,孩子是站在家长的肩膀上看世界的。作为身处大湾区的香港家长,我深知我们的使命:让孩子们拥有“世界眼”去连接世界,但心底必须铸牢“家国心”。当下的教育常常让琴棋书画、文韬武略填满了日程,却易忽略“立德之本”。只有知道“我是谁,我从哪里来”,她才能真正明白“要去哪里”。
二、韶山:红领巾与“恰同学少年”
到韶山那天,阳光灿烂。在毛泽东广场敬献花篮时,我正准备帮她整理衣领,却发现她自己从书包里翻出了红领巾,认认真真地系在脖子上。没有人提醒,没有人要求。那一刻,她小小的身影站在伟人铜像前,红领巾在风里飘动。
这份自觉,或许与我出发前的“初心”有关。我曾想过给她讲曾国藩、左宗棠的故事,最终选择了毛主席。我从广州图书馆借了 2 本书籍《青年毛主席——从书生意气到指点江山》和《恰同学少年毛主席诗词解读》随身带着。
在橘子洲,她想玩手机。我制止了她,提议背诗比赛。我故意背得慢、频频出错。她眼睛一亮,15分钟就把《沁园春·长沙》和《沁园春·雪》背得滚瓜烂熟。看着她胸有成竹的小模样,我想起“恰同学少年,风华正茂”。一个10岁的香港女孩,在伟人故里“霸得蛮”——她克制住想玩手机的欲望,把两首长词焊在了记忆里。父母不该事事强硬,而该让孩子在安全范围内去试错、去领悟。
三、花湖谷:激流中的三遍国歌
万樟园林·中国花湖谷,是茶陵人把10万亩冰灾荒山打造成的国家4A级景区。但最美的风景,往往需要付出代价。在海拔几百米的高空极速漂流起点,我自己腿都在发抖。嘉琪紧紧攥着我的手:“妈妈,我不想玩了。”那一刻我明白:孩子害怕时,妈妈不能躲在后面。
皮艇冲下去的瞬间,风在耳边呼啸。我在她耳边大声唱起国歌:“起来!不愿做奴隶的人们……”一遍不够,又唱第二遍,第三遍。激流飞驰中,我想起毛主席那句“到中流击水,浪遏飞舟”。在这几百米的高空,我用三遍国歌告诉她:再难的路,妈妈陪你走。后来她告诉我:“妈妈,你唱歌的时候我就不怕了。”
四、秋瑾故居与岳麓书院:文脉的回响
在秋瑾故居,嘉琪看着86间房屋的青砖黛瓦,脱口而出:“哇,这是豪宅!”我顺着她的话问:“那你知道她为什么舍弃这一切去革命吗?”她低下头沉默了。若是从前,我会滔滔不绝讲道理,但这次我选择沉默。人生的路,得她自己去找答案。
在长沙岳麓书院,娜娜导游讲起南宋朱熹与张栻的“朱张会讲”。看到孔子雕像,我思绪翻涌:嘉琪6岁在广州南粤学堂学《论语》《孟子》《大学》《中庸》三年,8岁我带她去孔子故乡—山东曲阜祭祀,今年10岁她站在了长沙岳麓书院。
从春秋到南宋,从曲阜到长沙——两千多年的文脉,落在了一个10岁香港女孩身上。我拉着她恭恭敬敬向孔子行弟子礼。起身时我轻声说:“你看,这条路,中国人走了两千年,从来没有断过。”她没有说话,但点了点头。
走出书院时,我忽然想起《礼记·大学》里的话: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——这是千百年来中国读书人毕生的追求。而宋代张载的“横渠四句”,更是将这份追求推向了极致:“为天地立心,为生民立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为万世开太平。”
我看着嘉琪的背影,心里默默想:10岁的她还未必懂得这些文字的分量,但今天,她走过的每一寸土地、触摸过的每一块砖石、聆听过的每一个故事,都是在为这些种子浇水施肥。总有一天,当她在人生的某个路口回头时,会发现——原来“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”的起点,就在她10岁这年,在岳麓书院孔子像前,在茶陵故土的工农兵政府旧址下,在韶山飘扬的红领巾里。
五、茶陵:血脉深处的故乡
回到茶陵,我们去的第一站,便是茶陵县工农兵政府旧址。穿过古牌坊,右侧刻着“吃百姓之饭 穿百姓之衣 莫道百姓可欺 自己也是百姓”,左侧是“得一官不荣 失一官不辱 勿道一官无用 地方全靠一官”;第二座牌坊上横匾写着“公生明”,楹联勉励“官无私谒”。1927年11月28日,毛主席在这里亲手缔造了全国首个县级红色政权。
在粤港澳大湾区广州,嘉琪在毛泽东同志主办农民运动讲习所旧址当红领巾讲解员;如今回到故土,她亲眼看到、感受到为人民服务的初心。站在古衙门前,我说:“这是咱们自己的故土,是红色政权从洣水之滨发端的地方。”
2016年3月8日,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二届全国人大四次会议湖南代表团审议时,勉励湖南人民发扬“吃得苦、霸得蛮、扎硬寨、打硬仗”的优良传统。站在“公生明”的牌坊下,我忽然懂了这十二字的分量——1927年11月28日,毛主席在这里缔造全国首个县级红色政权,工农革命军“二打茶陵城”,成立仅29天就遭国民党重兵压境,被迫撤出;但仅仅两个月后,80名茶陵籍战士又重返故土,重组游击队、重建苏维埃。“打硬仗”三个字,写的就是这种面对强敌不退缩、勇往直前百折不回的血性。她静静听着,眼睛里有光。那一刻,“我是茶陵人”不再是抽象的字眼,有了血肉和温度。
下午父亲带着我和嘉琪,去了云阳山下的中华茶祖文化园。高达24米的炎帝神农氏石雕像巍然矗立,他手持稻谷、目光慈祥地望向这片他发现的土地。我牵着嘉琪的手站在雕像前,轻声讲起那个古老的故事——上古之时,炎帝神农氏遍尝百草,日遇七十二毒,得荼而解之;他在此发现茶叶,开启了“千年国饮”的源头。后世尊其为“炎帝神农氏”,而茶陵,正是全国唯一以茶命名的县,是中华茶祖文化的发源地。
10岁的香港女孩仰起头,望着这位上古始祖的双眼。那一刻,她或许还不能完全读懂“神农尝百草”的分量,但她一定感受到了——她的血脉里,不仅流淌着茶陵人的血,更连接着中华民族五千年文明的源头。从云阳山到岳麓书院,从孔子到朱熹,再到韶山冲的伟人——这条文脉,走了五千年,从未断过。
尾声:2047年的答案
四天三夜很短,短到来不及看完所有风景;四天三夜很长,长到一个10岁女孩终于找到了“我是谁”的答案。
她曾在茶陵工农兵政府旧址聆听红色政权的起源,在炎帝神农氏的雕像下仰望中华文明的源头,在韶山毛主席广场主动系上红领巾,在花湖谷激流中听妈妈唱国歌,在秋瑾故居低头沉思,在岳麓书院向孔子行礼。
家国心不是灌输出来的,而是像草木一样自然孕育的。也许我不是完美的母亲,我也会焦虑,也会害怕,也会在孩子面前假装勇敢。但我愿意陪着她,一起学习,一起成长。
当她面对困难时,她会记得:妈妈在海拔几百米的高空唱过国歌给她听。
当她迷茫时,她会记得:从曲阜到岳麓书院,中华文脉走了两千年,而她只用了四年就走完了这段路;从炎帝神农到今日茶陵,五千年文明从未断绝。
当她31岁——也就是2047年,“一国两制”五十年不变的历史节点——如果有人再问她“你是哪里人”,我希望她能坚定地回答:“我是香港人,我是湾区人,我是湖南株洲茶陵人。我是中国人。”这份答案,不是别人给的。是她10岁这年,用双脚丈量湖湘大地、用双手抚摸孔子雕像、用真心敬献伟人花篮、用勇气挑战花湖谷激流时,自己找到的。
谨以此文,感恩株洲市海联会、香港株洲联谊会及全体工作人员的悉心安排,感恩这片孕育了我的故土,感恩敬爱的父亲、亲爱的女儿嘉琪与我一同行走、一同成长。
在“香港青少年看湖湘”结营仪式上的发言
文/戚嘉琪
大家好!我叫戚嘉琪,今年10岁,来自香港。是香港工联会(广州中心)青少年宣传大使,也是广东广播电视台南方优秀小记者,现就读于广州朝天小学(港澳子弟班4年级),曾是少先队中队长、现为大队委干事。
这次跟随香港株洲联谊会回湖南,我的书包里始终珍藏着一件最特殊的“传家宝”——那就是我老外婆的党费证。
我的老外婆是茶陵县湖口镇石井村人。她15岁入团,18岁入党,把一生献给了这片红土地,在村里工作了40多个春秋。她拥有60多年党龄,晚年因病卧床13载,行动不便,却从未间断交纳党费。她将我们晚辈给的零用钱,一分一角地攒下,最终凑齐一万多元交给党组织建村民小组会议室和新农村旅游景点。她常对我说:“人老了,但心不能老,对党的心意不能断。”
今天,站在茶陵工农兵政府旧址,我仿佛穿越时空,看见了年轻时意气风发的老外婆。过去,我以为“红色”是高高在上的旗帜,“党费”是书本里的名词,遥远而抽象。但此刻,手捧这本沉甸甸的党费证,我才真正读懂:信仰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,而是岁月里的坚守;忠诚不是惊天动地的壮举,而是病床上的执着。 这本证,就是老外婆留给我最宝贵的财富——它告诉我,无论走多远,都不能忘记自己为什么出发,不能忘记自己的根脉所在。
张会长寄语我们要做连接世界的桥梁。我想,这座桥的基石,正是千千万万像老外婆这样的共产党人;而我的根,一头连着香港的繁华,一头连着茶陵的厚重,更深扎在祖国广袤的山河之中。作为香港工联会的青少年宣传大使,作为广东广播电视台的小记者,我不仅要做历史的聆听者,更要做故事的讲述者。我定将老外婆的“红”与茶陵的“魂”带回香江,把这次湖湘之行的所见所闻、所思所悟,讲给更多同龄人听。
我将铭记老外婆的教诲,听党话、跟党走,以梦为马,不负韶华,努力做一名“一国两制”事业的合格建设者,做一名中华文化的优秀传播者!
祖辈写岁月。那是历经风雨之后的从容与赤诚,更是对今日光景最朴素、也最厚重的感慨。
母辈写当下。那是时代的中坚力量,在承上启下的传承中,将活动的点滴写成一份家国相成的笃定,写成一代人应有的模样。
晚辈写向往。有些初见的震动与怦然心动,带着血脉隔世却从未消减的力量,孕育出希望最初的形状。
三篇文章,三种视角,三代人生,年岁不同,心跳同频。它们合在一起,便是一个家庭最动人的精神谱系 —— 爱国爱党,家国合一。这,便是传承最有力的注脚。
责编:周思涵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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